《黄金四书》与张海珊

《黄金四书》与张海珊

《黄金四书》与张海珊更新时间:2011-12-01|文章录入:admin|点击量:·························································································  陈占敏  2007年春末夏初,《黄金四书》即将最后改定,我在万松浦书院的松林中徘徊,踌躇不定,我想找一个好编辑,把稿子交出去。

我是在挑选编辑,而不是出版社。 我心目中的好编辑应该是作者的第一知音,他不一定完全服膺你的写作,但他必定要理解你的创作,你的用意要被他看透,而不是方凿圆枘南辕北辙。 这样的好编辑像好作品一样,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他不一定就在大出版社中。

彷徨纠结时,张炜向我推荐了张海珊,山东文艺出版社的副总编辑。 此前我对张海珊一无所知,也没有注意过她编的书。

张炜让我放心,说张海珊是他接触过的编辑中少有的好编辑。 我尚在犹豫,张炜已和她电话联系了。

  暑季正热,《黄金四书》最终改毕,打印出来,120余万字一并寄给了张海珊。 在济南的暑热中,我不知道她怎样看完这120多万字的稿子,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对张海珊的眼光,我仍然悬想不安。 水平太差的编辑,姑且不论。 一般不失大格的编辑,也往往只在既定的范式中看作品,他们能够接受常规的优秀,却不能接受出格的杰出。 一些特立独行的标新立异之作,有时候就是遭遇了守规守矩的编辑,而胎死腹中了,一些原本有望成就卓著的作家,也往往因此而夭折;相反的情况则是,遇上了好编辑,慧眼识珠。

编辑是作家的第一合作者,其功莫大焉,其过也不可小觑。

更进一步讲,发现一部好作品也许并不太难,而从一部作品中能发现一个蕴蓄着潜力的好作家,则需要编辑更为卓越的眼光了。 我从未自诩我的写作值得多么抬举,也不敢说《黄金四书》是怎样的杰作,不过,我只希望我倾注在这部系列长篇中的八年心血不被曲解,我的探索,我的追求,我的有些奇异的笔墨,首先能被编辑理解。   张炜大约跟我的心情一样吧。

那天晚上正看着一部电影,张炜给张海珊发去短信,问稿子怎么样。

张海珊回了一个字:好。

张炜让我看看,又发回去问:小好大好张海珊回复道:还未看完呢,按说不愿,未免孟浪;不过,就目下,长篇小说有如此张力,已属难能。 这是从张海珊那里传来的最初消息,虽然简短,却令我放心:我的努力是被接受了。 那天晚上看的还是《静静的顿河》,经典的力量再一次震撼人心。 我想起了肖洛霍夫在书的开篇转引的哥萨克古歌: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光荣的土地上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静静的顿河到处装点着年轻的寡妇……不知道肖洛霍夫的惊世之作遇上的是哪一位编辑,在斯大林高压时期居然大胆地把它推出了。

好编辑需要具有眼光,也需要具备勇气。   直到去济南签订出版合同,我也没有跟张海珊交谈过关于《黄金四书》的看法。 在她的办公桌上,我看到过她读四书之一《悬挂的魂灵》时写下的一句评语:语言层面大于情节层面。 张海珊一语道破了我的着力之处。 在我看来,进入了数字化社会,讲故事的方式多元化,影视流动的画面夺去了太多人的眼球,现代小说更应该加强它的阅读性,增强语言文字的魅力,语言文字成为了现代小说最后据守的城堡,好的小说应该让读者沉浸于语言文字的魅力中,而一时不在意它所叙述的故事。

在后来举行的四书的前两部《悬挂的魂灵》《金童话》讨论会期间,张海珊对我说:你是炼字的,一个的字用不用,一个了字用不用,都有讲究。

张海珊再一次说中了我的用意,我的确是从不随随便便写下一个句子的。 一个的字,一个了字,拿上拿下,斟酌再三,它们的作用不仅仅在于句子的结构、时态,而表达着节奏、气韵和律动,有无的、了,大可讲究。

  正因为对作品有了深入透辟的理解,张海珊在编辑过程中才小心谨慎,绝不随意改动一个字。

必要的改动,她必来信,征求我的意见。 她是出版社的副总编辑,总审任务重,四书的后两部《金老虎》《倒计时》要交给别人编发。

我又有些不安了。 她让我放心,说稿子交付的编辑王玲玲足可信赖。

果然如此,王玲玲像张海珊一样,绝不粗暴地改动稿子,《倒计时》中有一个句子她认为不妥,特地发信来让我修改。

写作三十余年来,已经有了被编辑的经验,往往是你最得意最怕动的地方,恰恰被改动了,删掉了。

《黄金四书》的四部样书陆续寄来,一拿到手,我便翻开那最得意最怕改动的地方,它们原封未动印在那里,其他地方不必看,我也完全放心了。 这当然不意味着孤芳自赏,也不意味着固执己见,作家与编辑的合作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越是心血之作,越是好的编辑,越应该尊重对方,他们应该是最知心互敬的朋友。

  《黄金四书》出版在二十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后期,出版形势严峻,市场压力巨大,张海珊自始至终没有跟我谈过市场,这差不多是我近年来遇上的唯一不谈市场的编辑了。 那年9月,我去济南,时任山东文艺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路英勇先生一举跟我签下了四部长篇同时出版的协议,他也是始终不开口谈市场,只谈怎样把书出得更好。 嗣后,继任的社长李宁先生,总编辑时均健先生也是如此。

山东文艺出版社不是大社,他们顶着市场的压力,坚守着文学的高地,该会多么艰难。 说到《黄金四书》由他们出版,他们只是一再说:能让张海珊看中,可不容易。

那么,就是《黄金四书》的幸运了;它在出版形势严峻的时代,得遇张海珊,幸甚至哉。

  从热季到热季,《黄金四书》整体出完,走上了它自己的运行轨道。

山东人民广播电台做张海珊的一个专题节目,我作为海珊的朋友接受采访。

我说了大致是这样意思的话:张海珊是我熟悉的编辑中少见的好编辑,敬业精神强,眼光敏锐,对作品的把握准确透辟,常有独到见解,而且,又尊重作者,把作品交给她去编发,可以完全放心,不必担心像遇上一些水平差又武断粗暴的编辑那样,乱删乱改。

编辑是作家的第一合作者,他们共同把作品推向社会,遇上好编辑是作家的幸运。

海珊热情直爽,机敏坦荡,有知识女性的聪慧睿智,又不故作高深,不故作衿持,与她交往交流,完全可以敞开心扉不过,那得有时间坐下来才行。

打电话,她从不闲聊,一接通就说事,为什么说什么,说完事,马上挂断。